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买走两串鱼丸。他站在玻璃门边吃完，哈出的白气扑在霓虹灯牌上。收银台后面的收音机正放着球赛，解说员的声音忽大忽小，混在冰柜的嗡嗡声里。他走之后，加热柜里的水汽还在往上冒，模糊了旁边货架上的运动饮料。那些瓶子摆得很整齐，蓝的黄的，像某种无声的暗示。

我常在这个点来买水，渐渐发现凌晨的便利店和体育有一种奇怪的相似。都是把白天的喧闹收起来，剩下最基础的零件：跑动的脚步，急促的呼吸，或者只是一个人站着，等一壶水烧开。体育比赛里那些漫长的相持阶段，跟此刻的安静差不多。没有喝彩，没有慢镜头，只有身体在重复某个动作，直到它变成习惯。

白天路过街边公园，总能看见几个老头在打门球。球杆挥出去，木球滚过沙地，发出闷闷的响声。他们不怎么说话，偶尔用手势比划落点。旁边有人遛狗，有人推着婴儿车绕圈。门球滚到树荫底下停住，一个老头慢慢走过去，弯腰捡起来，走回原位。这个过程重复几十次，不厌烦。体育有时候就是给重复找一个理由。

上个月社区搞了场拔河，绳子是麻的，粗得握不住。两边人站定，裁判吹哨，身体同时往后倒。绳子绷紧的瞬间，手掌火辣辣地疼。有人喊号子，声音劈开了，剩下喉咙里的嘶嘶声。僵持了十几秒，绳子往一边滑过去，输的那边松了手，有人坐在地上笑。赢的人也没多高兴，只是喘气，甩着发麻的胳膊。第二天手掌起了泡，碰水就疼，但还想再来一次。

我中学时跑过八百米。第二圈是最难熬的，腿发沉，肺像要炸开。跑道边有人喊名字，声音被风扯碎了。那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有，就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，一步跟一步。过了终点线，弯着腰干呕，有人递水过来，瓶盖已经拧开了。后来很多年没再跑过，但偶尔做梦还会梦见那条跑道，红色的，有点褪色，边缘画着白线。

天快亮了，便利店要换班。夜班店员把加热柜里的东西倒掉，擦干净，重新摆上新的。蒸汽又升起来，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。我推门出去，外面有个人在跑步，经过时带起一阵风。路灯还没灭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晃就拐进了巷子。